筐篼文学小说香憾中篇江山文学网

2019-07-14 01:18:38 来源: 张掖信息港

(一)  女人对着泛黄的照片喃喃地说:“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接我的吗?不是说很快很快的吗?”没说完,眼泪“啪嗒”滴落到了照片上,女人赶忙用捏在手里的手帕把照片上的泪痕擦去,见照片上又干净如初,这才轻抬手臂,将眼角没来得及掉落下来的又一串眼泪轻轻拭去。  照片上是位军装笔挺的国民党将官,肩牌上缀着两颗梅花,赫然是国民党中将军衔。照片上的这位将军显得有些老气,但是,老归老,他脸上却满透着一股霸气,仍然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女人是这位将军的五姨太。1945年,国民党顾祝同部中将军长刘怀玉,在上饶“怡红院”相中这位女人然后又将其纳为五姨太时,这女人才二十一岁。彼时,刘怀玉四十七岁。应该说,在做五姨太的三年里,女人算是幸福的。虽然两人年龄悬殊较大,可是,铅山有俗话“大疼细,无假意”,大女人二十六岁的刘怀玉十分宠爱这位五姨太,而且,女人谙熟歌乐,吹得一手好“箫”,更画得一笔好“兰”,因此,刘怀玉更是把女人当成心肝宝贝疼着。  可惜,好景不长,一九四八年,国民党溃败,刘怀玉随军撤退,远走台湾。慌乱中,竟没顾上带着这位心肝宝贝一同撤离。女人记得,刘军长离开她的前一夜,他们温存了好久,刘军长那夜很伤感,说了不少贴心的话,而且,答应结束了这场战斗就把她带回家,让她做一个名符其实的将军太太,不再偷偷摸摸地躲在“金家弄”这幢老宅子做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姨太。可是,那场战斗没得打,国民党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蒋介石不得不将这支部队撤到台湾,刘军长连回河口去和她交待一声的空儿都没有,就随部队远撤了,然后,一去再无消息。于是,女人只有漫无际涯地渴盼和等待,再无别的,成了一名被国军军长遗弃的女人。  女人叫漱玉,没姓,从八岁被怡红院买去后,就一直叫漱玉。  漱玉又开始发愣了,望着靠在窗台转角处的一条紫檀嵌云母靠背的太师椅出神,这条太师椅是刘怀玉没走前常坐的,临睡前,刘怀玉都会在椅上坐上许久,点一根烟,什么也不做,就盯着先上床的漱玉看着,脸上总是堆满着笑意。漱玉很喜欢刘怀玉的这种笑,虽说笑时两眼边的皱纹更显出了他的老,但这笑是真诚的,是充满关爱和怜惜的。这是漱玉在做五姨太之前从来不曾感受到的。  靠床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幅芝兰立轴,画上题了一句“立世何需贵,石间也闻香”,落款是简单的两个字“漱玉”,整幅画面清爽洁净,像此时的漱玉,不施粉黛,粗布青衣,看上去朴素大方,但丝毫也掩饰不了漱玉一身用诗词浸渍出来的高雅气度。画,当然是漱玉自己的作品,只不过原先不挂在这儿,初,画挂在楼下的厅堂左壁,在壁脚一座插着孔雀翎的半人高青花净瓶衬映下,格调分外高雅。可惜,解放后,政府没收了漱玉这栋房子大半,只留给了她现在住的这间阁楼和楼下的一个小厨房与一间厢房。漱玉便将这幅画挂回了自己阁楼里。  盯着画凝视了一会儿,漱玉起身将一直用双手捂在胸前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梳镜台的小屉盒里,然后,找了一块抹布,将画上新积的一点灰尘擦去,又用嘴吹了吹,接着,又将眼光盯向画轴。  “哐当”一声,楼下传来了一声缸盆落地的声音。  声音让漱玉收回了自己的遐思,她转身下了楼。  靠天井处的一口大水缸边,一株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的九节兰被翻覆花泥盖住了大半,还好花盆牢固,并没摔破,只是带着仅剩的一点乌泥滚到了天井的另一边,一位年约二十出头后生忙不迭地拨弄着,试图在短时间把眼前这幅凌乱收拾回原样,可惜,越是着急越手忙脚乱,额头竟沁出了汗珠,压根没注意到已站立在他身后的漱玉。  这幅景象让漱玉有点哭笑不得。后生叫韩琦,是铅山县公安局的一位临时工,漱玉的房子被充公后,政府分配给韩琦一间。可是,快一年了,漱玉从未和韩琦说过一句话,多是在碰面时会冲着韩琦微笑一下。  花是漱玉的,“我来吧!”这时,漱玉不得不对韩琦开了口。  韩琦这才发现到了漱玉,立时起身,很不好意思地冲漱玉笑了一笑,“真糟糕!”然后用衣袖擦了一下鼻子,不想,衣袖上沾了不少泥,这下,原本白净的脸上染了一脸花。漱玉没笑,“你去洗洗吧。”说完,躬下身开始清理起这株遇难了的兰草。  “看看有用吧,如果不行,明早我去买一株赔你!”临走时他说。立着反而更尴尬,韩琦索性转身回房了。    对漱玉这位邻居,韩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她像一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姑,那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常扰得韩琦有些心里痒痒,他好想多和漱玉交流交流,却又有些发怵漱玉那一脸的冰霜。可是,同处一屋檐下,别说对方是个美艳的女人,便是一个糟老头,韩琦也觉得不是个味道。韩琦没处过女人,他的贫穷出身和内向的个性使他对女人先天有种畏惧感,可是,他是个身体机能正常的男人,生理的反应,又让他十分渴慕女人,加上漱玉偏偏又是一位大美女,所以,韩琦只得常常躲在门缝后偷窥着漱玉的一举一动。  “机会来了!”突然间,韩琦就笑了,他很得意,无意撞翻的一盆花草,居然可能成为了走进漱玉生活里的一个契机。在门后盯着仍在清捡花泥的漱玉,韩琦忍不住一跺脚,并用右拳击了一下左掌心。    漱玉自刘怀玉远去后的日子很简单。虽说这个县城不大,但因为究底是个重要码头,号称八省通衢之地,因此,这儿有钱人还不算少数,初时,靠着帮人绣绣花或卖点字画,尽管收入不高,但总能对付着过个小日子。可是,到了稍后一点,有钱居然变成了一种罪过,绣花、字画一类的东西就少有人问津了。好在,政府想得周到,见漱玉有很好的文化底子,安排漱玉到九狮山那边的一所农村小学当了名代课老师,工资虽不高,但过个日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便于学生称呼,漱玉给了自己一个姓,姓党。  同往常一样,简单吃了一点开水泡饭,漱玉夹着几本书出了门,临出大门时,冲正在做活的许五伯打了个招呼。许五伯是个篾匠,也是漱玉这些被没收房子的受益者,几乎和韩琦前后脚拿到钥匙。他和他的女人住的这两间房是漱玉以前的书房与客间。由于地方不够了,漱玉便将客房和书房一些大件家什送给了许五伯,缘于感激,许五伯对漱玉也就特别热心,不少力气活都能主动帮着漱玉给做了。人都是相互的,一来一往,漱玉和许五伯两家的关系一直处理得不错。因此,出门时漱玉都会习惯地和许五伯打招呼。  许五伯带着老花镜,听了漱玉的声音,忙抬头回应了一声,待漱玉走开了两步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正要跨出门槛的漱玉,“玉姑娘,变天了,带伞啊!”  “嗳。”抬头看看天,似乎果真阴沉了许多,漱玉便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门边的一条矮凳上,作势欲转回里屋拿伞。  “玉姑娘……”许五伯想再说点什么,可想了想又收住了口。  “五伯,有事?”漱玉停了身,将眼光投向许五伯。  “昨儿里头是打了什么呀,那响声大的。”许五伯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哦,没啥,楼下的不慎撞翻了一盆兰花,没事。”见许五伯问的是这事,漱玉笑了笑,有点不以为意。  “是那小伙子撞得?”停了手上的动作,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额头上推了推,再从脚边拿起旱烟管点上了。  漱玉有些不解,“五伯,怎么了?”  “别沾那小伙子,眼滴溜溜的,好像不地道!”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在凳脚上敲掉了烟屎。“去吧,可能是我多虑了。”许五伯又低头开始干活了。  “嗯!”许五伯这话让漱玉有些觉得莫名其妙,但她没表露出来,只是笑笑,然后进屋拿了伞再次出门。  看着漱玉离去的背影,许五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难为这丫头了!”    朝阳似大红灯笼般向河口这座古镇洒播着喜庆,九狮山上那些原本显得有些寒碜的思茅,在这暖烘烘的橙红色映照下,纵使清秋,也居然泛出了不少的生机,恰好来了一阵风,将这一山濒死的生物摇得活泛起来。青莹莹的信江河面,背日的一边绿得晃眼,另一边,则被朝阳调成了金黄。浮桥,就横跨在这一橙一绿的河面,被轻漾的波涛摇动得像一架育婴的摇篮。河边,有早起的贤妇浣衣,桥间,有勤农叱牛。好一派和恬风光。  漱玉走到浮桥头时碰到了韩琦。韩琦脸上堆一脸笑,捧着一钵兰花美滋滋从桥那边走了过来,兰花滴着露水。兴奋,使韩琦差点忽视了迎面而来的漱玉。不过,韩琦终于还是看见了,他止住了脚步,有些尴尬,只能抱着兰花冲漱玉有些傻傻地笑。漱玉显然也察觉到了韩琦的这幅窘态,也立马想起了这株新兰肯定是用来赔自己的。但漱玉丝毫没表现出自己的发觉,仍像早先在别处碰到韩琦一样,微微一笑,然后擦肩而过,连头也没再回,只留给韩琦一个雍容的背影。  漱玉的不露声色很让韩琦有些失落,他觉得他手上的兰花该能引起漱玉的注意,要知道,这可是他一清早跑到天乳寺,经了再三软磨硬泡,再才从弘文法师那讨来的,这还是韩琦与弘文一直私交甚厚。弘文说,这株兰花可不是一般的种,叫菩萨兰,别看现在兰草与一般的并无不同,可一旦开花,就能看出它的珍贵所在。弘文还说,这兰,江西没有,是他游方到贵州带回来的。可是,漱玉却熟视无睹,所以,韩琦不但有些失落,甚至还有些生气。不过,很快他就找了个让自己不生气的理由——漱玉走得太匆忙,没顾上看。  漱玉一眼就看出了韩琦的那株兰花不俗,更清楚韩琦的这花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但漱玉不敢往深里想,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位姿色不错的女人,加上刘怀玉的一去杳无音信,独守空房的她当然需要异性的安抚与滋润。韩琦不俗,长得也不错,白净净,一只鹰钩鼻更显出一种不普通的男人味。这一年来,同在一个屋,也没见韩琦有过什么狐朋狗友来混过。从这些来看,漱玉还有些觉得韩琦。的不足,正如许五伯所说的,他那眼睛滴溜溜转得太快,总给人一种浮躁的感觉。“不过,这可能是机灵。”漱玉暗暗为韩琦解释。  这一天,漱玉有些恍惚,眼前老幻现出韩琦慌里慌张收拾花盆与捧花过桥的身影。    漱玉一回到家就发现了异样,天井里原先放兰花的地多了个架子,架子是那种用木条钉就的一个梯形四脚架,虽粗略地刨过,但仍然显得有些粗犷,昨天韩琦撞翻的那盆兰花换了个更高的花盆,就搁在花架边的地上,花架上,是早上韩琦从弘文那拿来的那株,用漱玉原来的那只紫砂花盆栽着,这蓬兰叶儿更阔,有点像水仙,叶茎直挺,碧翠中密布着一丛丛如霜的白毫,特别招人怜爱,以致漱玉盯了好久不曾想要转身。不知咋的,漱玉脸上竟飞起了一抹绯红,——这境像,竟是漱玉在回到家之前就有了的臆想。  “这是“菩萨兰”,好看吗?”突然在身后出现的韩琦冷不丁的一句话惊得漱玉一震,脸红得更是如三月的桃花了。  “折茎聊可佩,入室溢奇香!”韩琦居然念了一句咏兰的诗句出来,昨夜,韩琦一夜未眠,找了些有关兰花的书,在半思慕漱玉、半啃乏味的书本中熬了个通宵。  “错了,是,折茎聊可佩,入室自成芳!”漱玉的声音像是天籁之音,她居然回了头,回头时油亮的秀发自然地漾动了一下,尽管是齐耳短发,但也如山涧清泉般淌到了韩琦心窝里,而且,韩琦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漱玉藕白的粉颈一闪。  这一幕,让韩琦心里骤然为之一紧,连呼吸也差点呼吸不过来,“好美,太美了!”韩琦情不自禁地叫唤起来,随即也发现了自己的唐突,脸立时红过了颈,赶忙接着说,“这花,这诗,太美了!”  “菩萨兰?”漱玉也被韩琦的一声赞叹赞得很不好意思,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来转移时下的尴尬。  “嗯,菩萨兰,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东方佛兰,绽开时,花蕾酷似了一尊佛像哩。”韩琦不失时机地趁机把弘文的介绍搬出来卖弄。  “是吗?那这花可远超出了我想象的名贵呢!”漱玉这是实话,虽然她一眼瞧出了这花不普通,可如果真如韩琦所说,那这花的名贵怕是更了不得了。漱玉不由地又往花前凑了凑,似想就这会儿功夫把兰能盯着开花。花在这个季节自是不会开放的,悠然故我,只一味展示着羞于百花争艳的清雅。这种清雅仍是诱得漱玉失了神,只沉浸在这一兰孤芳的脱俗之中。  “你真像这兰花!”漱玉专注在兰花上的神态美得让韩琦大着胆子憋出了这句话,他甚至有了把漱玉拥揽入怀的冲动,只是,他没敢这么做,他生怕漱玉一怒叫喊,结果反而希望破灭。说完这话,他勾下了头,静待着漱玉的反应。  漱玉果然有了反应,“兰花不好,孤芳自赏,虽说香气馥郁,但一生中总少了绚丽、灿烂,女人,应该姹紫嫣红,应该像牡丹一样火热娇艳!”漱玉没回头,悠悠地说着,然后眼角竟滚出了两颗大大的泪珠。她想起了刘怀玉,想起了自己这一年来独处深闺,想起了先前那段靠绣花靠卖画生活还常遭人浅薄的无奈……泪,更是成行。  韩琦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拽住漱玉就往怀里拥。  “别……”可是漱玉已说不出口,韩琦滚烫的唇已经牢牢地盖上了漱玉的嘴。  “啪嗒——”漱玉手中一直握住的几本教科书掉到地上,她已经没空握住书,空出来的手,牢牢地抱紧了韩琦。 共 39032 字 8 页 首页1234...8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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